寒冬的清晨出门，有时会撞进一场无声的惊喜。夜里的雾气悄悄沉落，遇上凛冽的低温，便丝丝缕缕缠上枝头，一寸一寸地凝住，等到天光慢慢放亮，满眼都是莹白蓬松的霜花。那一树一树的银白，不声不响地立在路旁，像是夜里有人悄悄来过，替每一根枝条细细裹上了一层绒衣。

我开车上班途中，遇见这一树繁花，常会忍不住停车拍下眼前的美景，望着满枝银白，有时会让我陷入儿时的回忆。从前我总是踏着松脆的雪壳，独自步行去上学，一路朝行，如果遇到这一树树的银白，我常常会和伙伴们围着挂满霜花的树扎堆玩耍。有的踮脚摇晃枝条，漫天银雾四下飘散；有的站在霜花里追逐嬉闹，睫毛、刘海很快覆上一层白，一个个好似忽然白了头发，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谁也不肯先拂去身上的落雪。有的小伙伴折下一小截挂满霜絮的细枝，举起来当作银鞭，跑起来，霜花一路随风洒落，落在棉帽上、落在肩头上，也落在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里。

可是霜花最是娇弱，经不住暖阳的照耀。晨光柔和的时候最好看，朝阳缓缓漫过枝头，每一缕霜丝都泛着清透的微光，远处收割后的田地，全都浸在一片澄澈洁白之中，天地之间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变得轻了。等到日头慢慢升高，暖意慢慢铺开，霜花便开始消融。先是枝梢微微发潮，霜絮成团往下坠落，顺着树干淌成浅浅水痕，不消多时，一身银衣缓缓褪去，枝条又露出原本灰褐色的样子，仿佛方才这场盛大洁白，只是一场温柔的梦。若是恰好从树下走过，还能听见细碎的滴答声，一滴一滴，像是冬天在轻声告别。

不是每个冬天，都能遇上这样动人的霜花。水汽、低温、微风，样样都要凑巧。水汽太足，霜花便结得厚重，失了几分轻盈；风大些，霜絮又容易被吹散，留不住满树晶莹。在这片土地待久了，老人们都摸得清门道，夜里见雾气升腾，心里便悄悄盼着清晨这一场惊喜。第二天推门一看，果然满树银白，便忍不住回头招呼家里人，快出来看看，今儿个又挂霜了。

如今道路平整宽阔，两侧树木繁茂，若是遇上霜花盛放，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素白，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很少见一群孩子围着树枝追逐打闹，少了特意伸手去承接那捧易碎银霜的欢喜。偶尔有行人经过，也只是掏出手机匆匆拍上几张，便裹紧衣领赶路了。那些落在睫毛、肩头的凉意，那些清晨林间的说笑，都凝在枝丫之间，藏在漫长安静的冬日里，成为心底一份淡淡的清欢。

一审：冯金明

二审：高鹏飞

三审：刘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