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06月18日 07:02
来源:青龙山农场有限公司
作者:陈利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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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北大荒人,大半辈子扎根在农场,埋头苦干,去年退休了。他性子内敛不善言辞,却一直坚信多读书能明理、能修身。回头想想,我能养成读书的习惯,几乎全是受他的影响——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一直那样做。几十年来,有两样东西一直放在我心里,分量很重:一个是家里传下来的爱读书这股劲儿,一个是父亲从没说出口的爱。
小时候家里日子过得苦,我人生第一套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书,是四册《十万个为什么》。七八岁的时候,父亲给我挑选的。那时候字认不全,每一页都标满了拼音。我日日翻看,翻得久了书脊裂了、书页掉了,只能笨拙地归拢好。父亲看在眼里,一页页对齐订好,用细铁丝把四册书拧在一起,装订成厚重的一本,好让我能接着读。
那会儿年纪小,只贪恋书中新奇的知识,盼着有一天能到苏门答腊岛的热带雨林,亲自见识一下世界上最大的花到底有多大,有多臭;做梦也想有一天去到马达加斯加岛瞧瞧那猴面包树到底是猴树还是面包树,又为何被称为“超级食物”……如今哪儿也没去成,倒是年岁渐长,慢慢咂摸出东坡先生那句“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的意思了。那套反复修补的旧书,在我心里埋下了求知的种子,让我成了一个能安安静静读书向下扎根,也阳光明媚向上生长的姑娘。
现在看着两个小女儿在灯下读书作画的专注模样,总让我忆起儿时的场景:父亲干完一天农活,风尘仆仆归来,吃过晚饭、洗漱干净,便是他一天中最自在的时段了。他坐在桌边翻看他的《党的生活》,看得投入。我搬个小板凳挨过去,也捧着自己的书有样学样。灯光发黄,也不亮,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被拉得老长,屋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没有说教、没有催促。日子久了,读书就这么成了习惯。这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东西,现在想想,就是很厚重的家风吧。
可人老得真快。不知什么时候起,曾经俊俏硬朗、目光清亮的父亲,变成了佝偻着背的小老头儿。地里活干得太苦,起早贪黑、日复一日的劳作透支了身体,眼睛也不好了,如今戴着老花眼镜也不大看得清字了。看着他眯起眼睛使劲儿辨认字迹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呀!如今我们身份互换,换我守在父亲身边。只要有空我就坐在他身边,给他念念报纸、读读文章……从前,他点亮我的求知路,现在我用细碎的陪伴,试着温暖他的晚年。
父亲这一辈人,扎根在北大荒这片黑土地里,就知道闷头干活儿、不求回报。他从没说过什么漂亮话,可就是靠着那身苦力,把我一点点供养长大。他的好,都藏在那些泥里土里的日子里。而小时候那些灯下共读的晚上,也让这股书香气不知不觉地传了下来。
当年那本被铁丝装订过的旧书在我心里妥善保存,每每想起,灯下父女共读的画面历历在目。读书的习惯已在我的小家接续传承,父亲沉默长久的陪伴,我一直揣着,沉甸甸的。又是一年父亲节,往后的晨昏,我读书给他听,让这份独属于我俩的天伦之乐,在岁月中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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