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08月04日 09:00
来源:大兴农场有限公司
作者: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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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稻田,四季的画卷在田畴间徐徐铺展,最是稻子灌浆饱满的时节,才显出了土地的富足与骄傲。稻穗低垂,沉甸甸地坠在纤细的绿秆上,远望过去,整片田野便如铺了一地碎金,在风里无声地晃动。风自远处吹来,稻子便一浪推着一浪,连绵起伏,仿佛金色的波涛向天际线奔涌而去。稻叶相互摩擦,沙沙作响,是大地深处吐纳的气息,是季节在田垄间低沉的絮语。
田埂上常走过荷锄归来的农人。他们赤着脚,挽起裤腿,皮肤早被日头晒成一种深沉的古铜色,汗水蜿蜒流下,在脊背上划出闪亮的痕迹。他们躬身于土地之间,身影与沉甸甸的稻穗几乎融为一体,如同大地忠诚的儿女。农人偶尔直起腰来,抬手抹去额上汗珠,眯眼望向这一片由自己亲手侍弄出的金黄,黝黑而疲惫的脸上便漾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那是土地给予耕耘者最朴素的回响,是汗水浇灌出的无言慰藉。
稻熟时节,便是农忙。镰刀挥动,在日头下闪着刺眼的白光,一丛丛稻子应声而倒,发出干脆的“嚓嚓”声。割倒的稻束被麻利地捆扎起来,整齐地堆在田垄上,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打谷场上,连枷起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嘭、嘭”之声,稻谷便如金色的急雨,簌簌落下,在晒簟上跳跃、滚动,堆成一座座小山丘。空气里弥漫着新谷特有的清香,混着阳光蒸腾泥土的气息,浓郁得仿佛可以抓在手里。
那时我们孩童也得了差事,拎着粗瓷罐子,盛满饭食,穿过田埂给忙碌的大人送去。新米饭的香气从罐口袅袅飘出,混杂着咸菜的酱香,引得人腹中咕咕作响。送完饭食,便得了自由,我们便一头钻进高高垒起的稻草堆里。干燥的稻草散发着被太阳晒透的暖香,柔软厚实,如同巨大的巢穴。我们把自己深深埋入其中,只听得见自己咯咯的笑声在稻草的缝隙里回旋。风从草堆顶掠过,带来远处劳作的声响,而我们蜷在草窝里,竟仿佛被整个世界温柔地裹住,成了稻草王国里快活的小兽。
待得秋深冬初,稻谷颗粒归仓,田野便骤然空旷下来。收割后的稻田坦露着胸膛,黝黑的泥土翻卷着,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仪式后疲惫的休憩。偶有几处零落的稻茬,依旧顽强地挺立在寒风中,成为空旷田野里最后的守望者。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又落下,在收割后的土地上急切地寻觅着遗落的谷粒。远处村舍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冬日灰蓝的天空,空气清冽,大地静默。那辽阔的空旷本身,亦是一种饱满的告慰——田亩静卧着,在霜色里默默积聚着气力,只待来年春风再起,重新孕育那无边的金黄。
在田埂上,农人弯下腰去,将整个身躯谦卑地贴近大地,那姿态本身便是一尊无字的碑铭,镌刻着土地最深的契约——唯有俯首贴近泥土的人,才能最终托举起沉甸甸的谷穗。稻田的四季流转里,似乎深埋着一种关于谦卑与坚韧的古老训诫:生命真正的分量,从来只在深深弯下的脊梁之上,在汗水浸透的泥土之中悄然孕育。
土地无言,只以丰饶作答。
一审:冯金明
二审:高鹏飞
三审:任俊青








